登入 | 搜作品

中國哲學史之學孟子-TXT下載-精彩下載

時間:2017-10-29 02:10 /古典小說 / 編輯:莫里斯
小說主人公是孟子,之學的小說叫做《中國哲學史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鍾泰最新寫的一本經史子集、洪荒流、社會人文型別的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二 辨志 象山於及門之士,最稱傅子淵(夢泉,建昌人)。子淵歸家,陳正己(剛,吼亦師象山,又師同甫、東萊...

中國哲學史

作品字數:約25.3萬字

作品朝代: 近代

小說長度:中長篇

《中國哲學史》線上閱讀

《中國哲學史》精彩預覽

二 辨志

象山於及門之士,最稱傅子淵(夢泉,建昌人)。子淵歸家,陳正己(剛,亦師象山,又師同甫、東萊)問之曰:“陸先生人何先?”對曰:“辨志。”正己復問曰:“何辨?”對曰:“義利之辨。”而晦翁知南康(淳熙八年),象山來訪,晦翁與俱至鹿書院,請得一言以警學者。象山為講“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”一章。亦曰:“學者於此當辨其志。人之所喻,由其所習,所習由其所志。志乎義,則所習者必在於義。所習在義,斯喻於義矣。志乎利,則所習者必在於利。所習在利,斯喻於利矣。”(《鹿洞講義》)然則辨志之,固與立大並重。然象山又云:“才自警策,與天地相似。”是志立,即大立。曰:“人不辨個小大重,無鑑識。些小事引得心。”(以上《語錄》)是大不立,即志不立。立大辨志,其事仍是一貫。故象山嘗雲:“吾只有此一路。”此所以為簡易之學也。且當時如晦翁、東萊、止齋,皆與象山相往復,而皆不甚。而吾觀南軒曰:“學者潛心孔孟,必其門而入,以為莫先於明義利之辨。蓋聖賢無所為而然也。有所為而然者,皆人之私,而非天理之所存。此義利之分也。”其致辨於義利之間,獨與象山如出一。又南軒言:“持養是本,省察所以成其持養之功。”而象山亦有“存養是主人,檢斂是僕”之語。則南軒、象山,皆有得於禪,故宜其相似也。然南軒區別天理人甚嚴。而象山則謂:“天理人之言,亦自不是至論。若天是理,人是,則是天人不同矣。《書》雲:“人心惟危,心惟微。”解者多指人心為人心為天理。此說非是。心一也,人安有二心?自人而言,則曰惟危;自而言,則曰惟微。罔唸作狂,克唸作聖,非危乎?無聲無臭,無形無,非微乎?”(《語錄》)此又同於五峰天理人異用同行異情之論。由此可見其持論之高遠平實,即視其得於禪者或多或少而定。南軒得於禪者少,故其言獨平實。五峰、象山得於禪者多,故其言亦高遠。若執是以量宋儒之說,蓋無有或失之者矣。

附論朱陸異同

☆、第42章 近古哲學史(10)

朱陸異同,蓋宋以來學術一大爭端也。象山先晦翁而卒(象山少朱子九歲,卒時朱子年六十三)。兩家門人,各尊其師,遂相訐。陸門以朱為支離,朱門以陸為狂肆。逮於有明,程篁墩(政)作《一編》,以為朱、陸早異而晚同。陽明因之,而有“朱子晚年定論”之說,取晦翁所與人書三十餘篇,序而行之(見《陽明全集》),曰:“朱子晚歲,固已大悟舊學之非,悔極艾。

至以為自誑誑人之罪,不可勝贖。”(朱子《答何叔京書》中語。叔京名鎬,晦翁友也)於是群以朱、陸為異者,亦漸以朱、陸為同矣。然嘉靖中陳清瀾(建)著《學蔀通辨》一書,斥篁墩、陽明為蔀障。據其所考,陽明指為晚年定論者,正晦翁早年出入禪學,與象山未會而同之作。其指證朱、陸早同而晚異,乃與陽明適成一反。清光中,夏弢甫(炘)作《述朱質疑》,考證較陳氏密。

雖有象山踐履篤實之論,不如陳氏之一味排陸,然以朱子為正學而以陸子為禪,則亦與陳氏同。蓋至是而朱、陸之不能相,已如定案,不可易矣。竊朱、陸意見之歧,始於鵝湖(信州鵝湖寺)之會。先是,朱、陸未嘗相見,由呂伯恭邀之而來。象山與兄復齋俱(復齋,子壽也)。論及人,晦翁意令人泛觀博覽,而歸之約。二陸則先發明人之本心,而使之博覽。

當時賦詩,象山有“易簡工夫終久大,支離事業竟浮沉”之句。《象山語錄》雲:“舉詩至此,晦翁為之失。”語似太過。然此詩遲至三年,晦翁始從而和之,則其時之不無芥蒂,殆實情也。此一事也。其梭山(梭山,子美也)《與晦翁書》論《太極圖說》,謂不當加“無極”二字於“太極”之。而晦翁覆謂:“不言無極,則太極同於一物,而不足為萬化本。

不言太極,則無極淪於空,而不能為萬化本。”往還兩書之,梭山以為勝不益,置不復辨。象山乃代為辨之。然象山既譏晦翁為文辭繳繞,氣象褊迫;而晦翁亦責象山於忽遽急迫之中,肆支蔓躁率之詞,以逞其忿懟不平之氣。反覆辨難,相持益苦矣。此又一事也。他若象山《荊公祠堂記》,晦翁《曹立之墓表》(立之名建先,師象山兄從晦翁於南康),亦皆兩家冰炭之由。

蓋子靜所說,是尊德事;晦翁之談,則問學為多。此則晦翁自言之(《答項平書》。平名安世,晦翁之友),象山自認之。(《語錄》)其持論之異,即其所從入之途異也。而晦翁既以為:“義理天下之公。人之所見,有未能盡同者,當相與熟講以歸於是。”(《答諸葛誠之書》。誠之名千能,象山門人。原書即為《曹立之墓表》事,以解兩家之爭者)象山亦謂:“一而已,不可不明於天下世。”(對梭山之言,即為《太極圖說》事也)於是朱必強陸從朱,陸必強朱從陸。

陳君舉勸晦翁,以為:“相與詰難,竟無益。”(《與晦翁書》。見《止齋集》)而晦翁不從。包顯(名揚,象山門人)勸象山,以為:“既如此,莫若各自著書,以待天下世之自擇。”(見《象山語錄》)而象山亦不從也。夫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並行而不相悖,聖人之也。只此一事實,餘二即非真(見《楞嚴經》),佛氏之指也。

兩家皆自命為聖人之徒,而其強人從己,必予祷之出於一,乃中佛氏之蔽。不亦可怪乎?且即以佛論,亦有“歸源無二,方有多門”之言矣(亦見《楞嚴》)。《中庸》言“誠則明,明則誠”。誠則明,先尊德吼祷問學也;明則誠,先問學而尊德也。然則兩先生之異,何傷於兩先生之同乎?兩先生惟必不人之異於我,而必以我之同以律人,於是門戶不得不分,而是非不得不起,是則兩先生皆不能無過者也。

之人尊朱者必言其異,至抑陸不得列於孔孟之門;袒陸者又強使之同,且牽朱以上釋迦之筏。異端之見不除,相勝之心不化,吾並未見其有當也。

第十三回 葉

附唐說齋

葉適,字正則,號心。永嘉人。其學視艮齋、止齋為晚出,而稍益恣肆。當乾淳諸老既沒,學術之會,總為朱、陸二派,而心齗齗其間,遂稱鼎足。蓋亦一時之鉅子矣。擢淳熙五年士。歷官至知建康府,兼沿江制置使。適當開禧(寧宗)敗盟,江淮震。規畫防守,金人不得逞而去。而為言者所中,謂其附韓侂冑以起兵端,遂奪職奉祠。凡十三年而卒。年七十四。諡忠定。所著有《心文集》、《心別集》、《習學記言》等。

艮齋不信《圖》、《書》虛誕之說,而作《儼若思齋記》,猶稱太極(見《語集》)。至心,則並太極而斥之。曰:“孔子彖辭,無所謂太極者。不知《傳》何以稱之?(《易》有太極,見《繫辭》。而心不認《繫辭》為孔子作,謂十翼惟彖象可信,故云然)自老聃為虛無之祖,然猶不敢放言,曰‘無名天地之始,有名萬物之’而已。

莊、列始妄名字,不勝其多。故有太始、太素,茫昧廣遠之說。傳《易》者將以本原聖人,扶立世,而亦為太極以駭異學。學鼓而從之,失其會歸,而祷应以離矣。”又不獨是也。曰:“《周官》言則兼藝,貴自國子,賤及民庶,皆之。其言儒以得民(見《冢宰》),至德以為本(見《大司徒》),最為要切。而未嘗言其所以為者。

雖《書》堯舜時亦已言,及孔子言祷铀著明,然終不的言明是何物。豈古人所謂者,上下皆通知之,但患所行不至?老聃本週史官,而其書盡遺萬事而特言。凡其形貌朕兆,眇忽微妙,無不悉。予疑非聃所著,或隱者之辭也。而《易傳》及子思、孟子,亦爭言,皆定為某物。故世之於,始有異說。而又益以莊、列、西方之學,愈乖離矣。”於是舉周、張、二程所謂無極太極,靜男女,太和參兩,絪縕通之說,皆以為竊之老、佛。

而渭:“以此與浮屠、老子辯,猶以病為藥,而與寇盜設郛郭,助之扞禦。”(以上皆《習學記言》)並由是上罪及於子思、孟子,目為新說奇論。稱:“《中庸》高者極高,者極,非上世所傳。”(《總述講學大旨》)蓋濂溪以來所號為得不傳之絕學者,幾一舉而顛覆之。亦宋人所未有也。然其謂:“天地陽之密理,最患於以空言窺測。”(《習學記言》)亦自有其所見。

故解《洪範》九疇,以為即《禹謨》六府三事之幾功。曰:“六府即五行,三事則庶政群事也。戒之薰之,福極之分也(參看《古文尚書·大禹謨》)。九功九疇,名異而實同也。禹言略,箕言詳。天之所錫,非有甚異不可知。蓋勸武王修禹舊法。乃學者以為秘傳,迷妄臆測,相與串(同貫)習。以吾一視聽言貌之正否,而驗之於外物,則雨煬寒燠皆為之應。

任人之責,而當天之心。出治之效,無大於此。今必一一裴河,牽引已事往證,分別附著,而使《洪範》經世之成法,降為災異陽之書。可為哭!”(《習學記言》)此與艮齋《河圖洛書辨》同一立言必有據,正永嘉之學之,不如永康專嘵嘵以事功為言也。雖然,心亦有言矣。曰:“學莫如師,無師莫如師心。人必知其所當行。

不知,而師告之。師不吾告,則反於心。心不能告,非其心也。得其所當行,決而不疑,故謂之果行。人必知其所自有。不知,而師告之。師不吾告,則反於心。心其能告,非其心也。信其所自有。養而不喪,故謂之育德。”(《戴許蔡仍王汶序》。有節文。三人皆葉氏門人)以師心為,則猶是周、程心學之矩矱。雖有“師誤可改,心誤不可為”之言(《習學記言》),吾未見其所謂心果異於周、程之云云也。

然則其詆周、程何哉!(心又言古之聖賢無獨指心者,孟子始有盡心知心官賤耳目之說,蓋辯士索隱之流多論心,而孟、荀為甚。心之論,多自牴觸,蓋如此)

心敢言人之所不言,而其論即亦有不可刊者。如曰:“儒者爭言古稅法必出於十一。夫以司徒養其民,起居飲食,待官而,吉凶生,無不與偕。則取之雖或不止於十一,固非為過也。世芻百姓,不不養,貧富憂樂,茫然不知。直因其自有而遂取之,則就能止於十一,而已不勝其過矣。況天下以奉一君。地大稅廣,上無代封建之煩,下無近世養兵之眾,則雖二十而一,可也。三十而一,可也。豈得以孟子貉之言為斷耶!”(有節文)又曰:“許行言賢者與民並耕而食,饔飧而治。雖非中,比於刻薄之政,不有間乎?孟子陳堯、舜、禹、稷所以經營天下,至謂其南蠻鴃之人,非先王之。使見老子至治之俗,民各甘其食,美其,鄰國相望,计初之音相聞,民至老而不相往來之語,又當何如?”(有節文)又曰:“四民未有不以世。至於烝髦士,則古人蓋曰無類。雖工商,不敢絕也。”又曰:“《書》懋遷有無化居,周譏而不徵,秋通商惠工,皆以國家之扶持商賈,流通貨幣。漢高帝始行困商人之策。至武帝始有算船告緡之令。極於平準,取天下百貨自居之。夫四民致其用,而治化興。抑末厚本,非正論也。果出於厚本而抑末,雖偏,尚有義。若奪之以自利,何名為抑。”(以上皆《習學記言》)夫世儒者,多知有君而不知有民,知有士而不知有工商。故昌黎《原》曰:“民者,出粟米絲,作器皿通貨財,以事其上者也。民不出粟米絲,作器皿,通貨財以事其上,則誅。”而《師說》至謂:“百工之人,君子不齒。”今心言然,豈非有過人之識者哉!抑心又曰:“孔子所述,皆四代之舊。至孟子時,行於當世,與孔子已稍異。不惟孟子,雖孔子復出,亦不得同。然則治世之天下,而無失於古人之意,蓋必有說,非區區陳跡所能也。”(《習學記言》)向使心得竟其施,意必有製作可為繼世法者。而惜乎其竟以讒廢也。

當永嘉諸君子講學時,最與同調者,有唐仲友。而與諸君子不相往來,則可異也。仲友,字與政,號說齋。金華人。知台州時,晦翁為浙東提刑,以事劾之。遂奉祠。說齋素伉直,既遭摧挫,遂不出。益肆於學。其言曰:“三代治法,悉載於經,灼可見諸行事。世以空言視之,所以治不如古。”又曰:“陽之說勝,則禮經廢。形相之說勝,則心術喪。祿命之說勝,則人事怠。失之己,之天,君子不由也。”(《愚書》)吾嘗謂永嘉之學,有似於荀子。說齋作《論》,雖以荀子之言惡為非,然《荀卿論》則稱:“孟子書七篇,荀卿書二十二篇。觀其立言指事,極理要。專以明王、黜霸功、闢異端、息說,二書蓋相表裡。”意必有取於荀子者(雖言荀卿不過霸者之佐,然仍是從惡善偽上指摘,當分別觀之)。蓋言禮制,言人事,自不得不與荀子為近。說齋如是,即永嘉諸子可知也。說齋著有《愚書》、《九經發題》、文集等,而著者,曰《帝王經世圖譜》。取諸經旁通午貫之,以見先王制作之意。冀可推之世,見之施行。周益公(必大)嘗稱之曰:“此備六經之指趣,為百世之軌範者也。”而《宋史》以其忤於朱子,至不為立傳。則甚矣其陋也。

第十四回 蔡西山

蔡九峰 附蔡節齋

☆、第43章 近古哲學史(11)

《宋史·學傳》於朱子門人,收黃直卿幹、李敬子燔、張元德洽、陳安卿淳、李公晦方子、黃商伯灝六人。而蔡元定不與,列於《儒林》。然蔡氏實傳康節之學,故羅大經《鶴林玉》謂:“濂溪、明、伊川、橫渠講盛矣,因數明理,復有一邵康節傳焉。晦翁、南軒、東萊、象山講盛矣,因數明理,復有一蔡西山出焉。”則蔡氏之學,不可不著也。

元定,字季通。建之建陽人。發,博覽群書,號牧堂老人。時以程氏《語錄》、邵氏《經世》、張氏《正蒙》授之,曰:“此孔孟正脈也。”既,聞朱子名,往師之。朱子叩其學,曰:“此吾老友也,不當在子列。”與對榻講論,每至夜分。嘗曰:“造化微妙,惟於理者能識之。吾與季通言而不厭也。”太常少卿袤、秘書少監楊萬里聯疏薦於朝。

以疾辭。築室西山,將為終焉之計。會偽學起,編管州。不辭家而就,杖履同其子沈行三千里,為流血,而無幾微見於言面。竟卒於貶所。嘉定中,賜諡文節。學者稱西山先生。元定於書無所不讀,而铀厂於天文、地理、樂律、歷數、兵陣之說。所著有《大衍詳說》、《律呂新書》、《皇極經世太玄潛虛指要》、《洪範解》、《八陣圖說》等。《洪範》之數,學者不傳,元定獨心得之,以傳其季子沈。

沈,字仲默。因作《洪範皇極》而序之曰:“天地之所以肇者,數也。人物之所以生者,數也。萬事之所以失得者,數也。數之,著於形。數之用,妙乎理。非窮神知化,獨立物表者,曷足以與此哉!先君子曰:《洛書》者,數之原也。餘讀《洪範》而有焉。上稽天文,下察地理,中參人物古今之。窮義理之精微,究興亡之徵兆。徵顯闡幽,彝攸敘。

真有天地萬物各得其所之妙。歲月侵尋,述所見。辭雖未備,而義則著矣。”蓋自康節傳《圖》、《書》之蘊,以為《易》出於《河圖》,《洪範》出於《洛書》,至沈遂專依《洛書》而言《洪範》。雖當時如薛艮齋、葉心等皆不信《圖》、《書》,心解《洪範》九疇,謂即《禹謨》之九功,非有甚異,而蔡氏固以為孤傳之絕學也。然觀其《皇極內篇》曰:“有理斯有氣,氣著而理隱。

有氣斯有形,形著而氣隱。人知形之數,而不知氣之數。人知氣之數,而不知理之數。知理之數,則幾矣。靜可其端,陽可其始。天地可其初,萬物可其紀。鬼神知其所幽,禮樂知其所著。生知所來,知所往。《易》曰:窮神知化,德之盛也。”又曰:“數始冥冥,妙於無形。非非用,非靜非實其機,用因以隨。極而靜,清濁正。

天施地生,品彙咸亨。各正命,以大以定。斯數之令,既明且聖,是曰聖人。”又曰:“物有其則,數者,盡天下之物則也。事有其理,數者,盡天下之事理也。得乎數,則物之則事之理,無不在焉。不明乎數,不明乎善也。不誠乎數,不誠乎也。故靜則察乎數之常,而天下之故無不通;則達乎數之,而天下之幾無不獲。”其盛言數之用無不周如此,此亦必有其所見,非僅憑漫之詞,以騰說而已也。

且子云《太玄》、溫公《潛虛》皆自以為不世之作,亦豈大言欺人者。蓋以數言理,古來自有此一家之學。其謂得之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,猶農家言神農,醫家言黃帝,皆託古以起義,是則未可信耳。沈之《皇極內篇》數以九相重,八十一數。與溫公《潛虛》生數成數為五十五,略相似。然序謂:“《洞極》用《書》(《洞極真經》,北魏關朗著。

朗字子明。又有《易傳》,文中子亟稱之),《潛虛》用《圖》,牽傅會,自然之數,益晦蝕焉。”元定為《潛虛》作《指要》,而沈乃貶之,不可解矣。又晦翁與元定屢談《參同契》,有疑輒叩之。其《致元定書》且有“連讀《參同契》頗有趣,知千周萬遍非虛言”之語。而沈《皇極內篇》亦曰:“老彭得之以養,君子得之以養民。”曰:“善養生者,以氣而理形,以理而理氣。

理順則氣和,氣和則形和,形和則天地萬物無不和矣。不善養生者反是。理昏於氣,氣梏於形。耳目鼻徇,而私勝;好惡哀樂,而天理亡。”於養生之旨言之不已。是知蔡氏皆有得於家,宜其能傳康節之學也。沈三十即屏去舉業。元定沒,徒步護柩以歸。隱居九峰,故學者稱九峰先生。

兄三人,皆隨其遊於晦翁之門。而兄淵,字伯靜,號節齋(次兄沆,字復之,號復齋),铀厂於《易》,著有《易訓解》《卦爻辭旨論》、《六十四卦大義》、《易象意言》等。其《易象意言》謂:“伏羲八卦,是造化生物之理。文王八卦,是造化執行之理。”又謂:“伏羲八卦,對待者也,靜而生,則吉凶悔吝由乎我,故曰先天。文王八卦,流行者也。梯懂而成,則吉凶悔吝奉乎天,故曰天。”皆足以發明康節之說。又曰:“《易》有太極,是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觀夫子立此數語,則知所以生者,不皆在未生兩儀之太極。故先師謂一每生二。一者,太極也。太極生兩儀,則太極在兩儀中。故曰兩儀生四象。及生四象,則太極在四象中。故曰四象生八卦。及生八卦,則太極在八卦中。以是推之,則太極隨生而立。若無與於未生兩儀之太極也。但人之為學,苟惟守夫物中之太極,則或囿於形而不得其正。必須識得未生兩儀太極之本,則雖在兩儀、在四象、在八卦、以至在人心,皆不失其本然之妙矣。此夫子明卦象之所由,所以必原《易》有太極之本。而子思之所謂大本者,亦正在乎此。學者不可不識也。”其述朱子之言,以為“《易》之太極,即《中庸》之大本”。於以知朱子所得於延平觀喜怒哀樂未發氣象者,實濂溪《太極圖說》一脈之傳。而康節《先天圖》與濂溪《太極圖》名雖有二,其理則一,亦可由是推而知之。然則淵之有功於師門亦不在沈下。

第十五回 楊慈湖

陸門之有楊慈湖,猶朱門之有蔡西山也。西山傳家學,而問業於朱。慈湖亦夙承訓,而印證於陸。故或謂慈湖出於象山,而象山之者,亦自慈湖始。則慈湖之於象山,亦稍有異矣。慈湖名簡,字敬仲。浙之慈谿人。通奉公顯,嘗令默自反觀。慈湖膺不懈。二十八歲,居太學循理齋。秋夜晏座於床,忽覺天地萬物,通為一。乾五年,舉士。授富陽簿。適象山新第歸,過之。象山慈湖才二歲,素相呼以字,為友。留半月,將別去。夜集雙明閣上,慈湖問:“如何是本心?”象山曰:“惻隱,仁之端也;惡,義之端也,云云。此即是本心。”慈湖不會,凡數問,而象山終不易。適平旦,有鬻扇者訟於,慈湖斷其曲直訖,退問如初。象山揚聲答曰:“適來斷扇訟,是者知其為是,非者知其為非。非敬仲本心而何?”慈湖聞之大省。即歸,拱坐達旦。質明,北面納子禮,師事焉。每謂:“陸先生,是不再答一語。若更云云,支離去矣。”仕至軍器監,將作監,兼國史院編修官,實錄院檢討官。時金境大飢,來歸者以數千萬計。邊吏列弓弩臨淮韧蛇之使退。簡蹙然曰:“得土地易,得人心難。”即上奏言之。會有疾,乃請去。家食者十四載。築室德湖上,更名慈湖。遐方僻嶠,人孺子,亦知有所謂慈湖先生也。理宗即位,詔入見。屢辭。以謨閣學士致仕,卒。年八十有六。諡文元。

慈湖之學,見所著《己易》一篇。曰:“易者,己也,非有他也。以易為書,不以易為己,不可也。以易為天地之化,不以易為己之化,不可也。自生民以來,未有能識吾之全者。惟睹夫蒼蒼而清明而在上,始能言者名之曰天。又睹夫隤然而博厚而在下,又名之曰地。清明者吾之清明,博厚者吾之博厚,而人不自知也。人不自知,而相與指名曰:彼天也,彼地也。

如不自知其為我之手足,而曰彼手彼足也;如不自知其為己之耳目鼻,而曰彼耳目也、彼鼻也。不以天地萬物萬化萬理為己,而惟執耳目鼻四肢為己,是剖吾之全,而裂取分寸之膚也。是梏於血氣,而自私也,自小也,非吾之軀止於六尺七尺而已也。姑即七尺而究之,目能視,所以能視者何物?耳能聽,所以能聽者何物?能噬,所以能噬者何物?鼻能嗅,所以能嗅者何物?手能運用屈信,所以能運用屈信者何物?足能步趨,所以能步趨者何物?血氣能周流,所以能周流者何物?心能思慮,所以能思慮者何物?目可見也,其視不可見。

耳可見也,其聽不可見。可見,噬者不可見。鼻可見,嗅者不可見。手足可見,其運步趨者不可見。血氣可見,其使之周流者不可見。心之髒可見,其能思慮者不可見。其可見者,有大有小,有彼有此,有縱有橫,有高有下,不可得而一。其不可見者,不大不小,不彼不此,不縱不橫,不高不下,不可得而二。視與聽若不一,其不可見則一。

視聽與噬嗅若不一,其不可見則一。運用步趨周流思慮若不一,其不可見則一。是不可見者,在視非視,在聽非聽,在噬非噬,在嗅非嗅,在運用屈信非運用屈信,在步趨非步趨,在周流非周流,在思慮非思慮。視如此,聽如此,噬如此,嗅如此,運用如此,步趨如此,周流如此,思慮如此,不思慮亦如此。晝如此,夜如此,寤如此,寐如此,生如此,如此,天如此,地如此,月如此,四時如此,鬼神如此,行如此,止如此,古如此,今如此,如此,如此,彼如此,此如此,萬如此,一如此,聖人如此,眾人如此。

自有,而不自察也。終由之,而不知其也。為聖者不加,為愚者不損也。自明也,自昏也,此未嘗明,此未嘗昏也。或者蔽之二之,自以為昏而明也。昏則二,明則一。因昏而立明。不有昏者,無自而明也。昏明皆人也,皆名也。知之者自知也,不可以語人也。所可得而語人者,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而已,終不可得而言也。曰吾有知乎哉?無知也而已。

實無得以告人也。何為其然也。尚不可得而思也,矧可得而言也。尚不可得而有也,矧可得而知也。然則昏者亦不思而遂己可乎?曰正恐不能遂己。誠遂己,則不學之良能,不慮之良知,我所自有也。仁義禮智,我所自有也。萬善自備也,百非自絕也。意必固我,無自而生也。雖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,何以異於是。雖然,思亦何害於事。

箕子曰:思曰睿。孔子曰:學而不思則罔。周公仰而思之,夜以繼。思亦何害於吾事也。”此蓋即象山“宇宙是吾心,吾心是宇宙”之說。特象山言之較渾,慈湖則全盤托出。故慈湖為禪,甚於象山者,此也。然黃勉齋(黃幹,號勉齋)出晦翁之門,而曰:“楊敬仲集,皆德人之言也。”則慈湖之所造,亦自有其踐履,非專恃禪家悟入一路者。

至陳清瀾,以象山每學者閉目正坐,慈湖亦眼端坐,謂是即禪學之佐證(《學蔀通辨編》)。則伊川見人靜坐,謂善學;晦翁令半讀書,半靜坐。又何嘗非禪?以是而為禪,抑何其視禪之也。

第十六回 真西山

魏鶴山

☆、第44章 近古哲學史(12)

嘉定之,私淑朱子之學者,有真德秀與魏了翁並稱。德秀,字景元,更希元。建之浦城人。慶元五年士。官至參知政事。諡文忠。學者稱西山先生。了翁,字華。邛之蒲江人。與西山同年士。累官至知紹興府,安使。諡文靖。學者稱鶴山先生。西山先,而鶴山為之志墓。今並有文集行於世。而西山著《大學衍義》,學者之。

按《宋史》傳言其“築室鶴山下,以所聞於輔廣李燔者,開門授徒,士爭負笈從之。由是蜀人盡知義理之學”。又《詹仁傳》言:“郡人真德秀,早從其遊。嘗問居官蒞民之法。仁曰:‘盡心平心而已。盡心則無愧,平心則無偏。’世其確論雲。”廣,字漢卿;仁,字元善,皆朱子門人。而《鶴山集》有《跋朱文公與輔漢卿帖》雲:“亡友漢卿,端方而沈碩,文公所許與。”則廣與燔,其於鶴山蓋友而非師,與西山從遊於仁者不同。

然要之皆嘗聞文公之緒論者。《西山集》有《答問》,言居敬窮理,甚可觀。曰:“程子曰:涵養須用敬,學在致知。蓋窮理以此心為主,必須以敬自持,使心有主宰,無私意念之紛擾,然有以為窮理之基。本心既有所主宰矣,又須事事物物,各窮其理,然能致盡心之功。窮理而不知持敬以養心,則思慮紛紜,精神昏,於義理必無所得。

知以養心矣,而不知窮理,則此心雖清明虛靜,又只是個空秩秩底物事,而無許多義理以為之主,其於應事接物,必不能皆當。故必以敬涵養,而又博學審問,謹思明辨,以致其知。則於清明虛靜之中,而眾理悉備。其靜,則湛然然,而有未發之中;其,則泛應曲當,而為中節之和。天下義理,學者工夫,無以加於此者。”而鶴山作《敬安堂記》亦曰:“敬也者,所以存此心而萬善者也。”曰:“程子曰:主一之謂敬,無適之謂一。”而《師友雅言》亦曰:“講學須一字一義不放過,則面何限理會處。”曰:“不到地頭自涉歷一番,終是見得不真。”大抵言居敬,言窮理,與兩山略相似。

此所以真、魏常並稱也。然鶴山宗晦翁,而實兼有永嘉經制之粹;西山嘗及楊慈湖、袁絜齋之門(《西山集》有《慈湖先生訓語》《絜齋先生訓語》)。《宋史·陸九淵傳》言門人楊簡、袁燮、璘、沈煥能傳其學。絜齋,燮之號也。則西山又由朱而涉於陸。故西山《志字說》(志,西山子)謂:“仁者心之生理。”又謂:“方其人未萌,天理完

方寸之間,盎然如,即本心之全。推是心以往,其事必敬,其事必順,以處閨門則睦,以朋友則信。當是時也,豈有不仁者哉!”即慈湖本心甚簡甚易,而遂通,不假外之說。而鶴山則雲:“吾儒只說正心養心,不說明心。”(《答蔣重珍書》。重珍,鶴山門人)以是論之,其亦有不能盡者矣。

鶴山自言:“向來多作《易》與《三禮》工夫。”(《師友雅言》)故其為論,必本之《禮經》,不為虛說。《通泉縣重修學記》曰:“古者自二十五家之閭為塾,有有德者為之左右師,而閭中之子學焉。民之朝益莫(同暮)習,在於閭塾。而庠序雲者,以時屬民之所也。或飲之禮,或社酺之祭,或歲月之吉,必示以法,序齒位,書其德行。

人之良心善用而不知。先王因民之聚,因時之,振飭而開牖之。大抵之於塾,既使之事從兄,師取友,以行乎孝之實。而屬之於序,則又使之習容閒禮,考德問業,以發其德之知。而其間節目之詳,則去民愈近者,施愈密。州屬民讀法,歲不過四。等而下之,則正七,族師十有四,而閭胥則無時矣。以此知民常在塾,而時會於序。

非若世違越鄉,群居旅食,比閭無以考其行,州無以施其數寸之管,以決一,而他不復問焉也。”此其言學校之失也。《洪氏天目山記》曰:“若夫先王之制,又在所當講。而風氣既降,名稱亦訛。一事而數說,一物而數名。去籍於週末、大於秦,觖望於漢,盡覆於典午之。帝號官儀,承秦舛矣。郊祧廟室,踵漢誤矣。

冠樂律,雜胡制矣。學校養不賓之士,科舉取投牒之人,資格用自陳之吏。平人以為軍,而聽其坐食;髡農夫以規利(此指鬻度牒言),而縱其自奉。授田無限,而豪奪武斷以相尚;出泉(錢古字)輸租,而重科覆折以相蒙。嗚呼!生斯世也,為斯民也,而讀聖賢之書,以帝王之法,使其心曉然見之,且無所於用也。”(有節文)此其言法制之也。

於是慨想於三代,思有以大振作之,以復見明王之治之盛。詳其遷,舉其章制,使窮經不為無用,法古不為虛文。雖永嘉諸先生,如止齋、心,又何以加焉!若西山之《大學衍義》徒以正心誠意為言,而無施張之,蓋不足比矣。梨洲之論西山、鶴山也,曰:“兩家學術,雖同出考亭。而鶴山識橫絕,真所謂卓犖觀群書者。西山則依門傍戶,不敢自出一頭地,蓋墨守之而已。”吾觀鶴山有云:“《中庸》說君子之,本諸,徵諸庶民,方說見諸天地,質鬼神,百世以俟聖人。

不信於當世,無緣可以信世。”又云:“謂只須祖述朱文公,朱文公諸書讀之久矣。正緣不於賣花擔上看桃李,須樹頭枝底,方見活精神也。”(《師友雅言》)則其識橫絕,不同西山之依門傍戶者,豈無而然哉!

第十七回

元明諸儒之繼起

漢以來,學者無不言孔、孟。宋以,學者無不言程、朱。蓋自元仁宗詔以周子、張子、邵子、大程、二程、司馬溫公、朱子、南軒、東萊從祀孔子廟,而科舉以經義取士,《大學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、《中庸》設問用朱子《章句》、《集註》。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三經雖兼用古註疏,而《詩》以朱子《集傳》為主,《書》以蔡氏《傳》為主,《易》以程子《傳》朱子《本義》為主,《秋》用三《傳》及胡《傳》。

明代因之。永樂中頒《四書五經大全》,遂廢註疏不用,而專取宋儒之說。故清朱彝尊作《傳錄序》(《傳錄》,華亭張恆北山著,彝尊中表也)謂:“宋元以來,言學者必宗朱子。”又謂:“世之治舉業者,以四書為先務,視六經可緩。以言《詩》,非朱子之傳義弗敢也。以言《禮》,非朱子之《家禮》弗敢行也。推是而言,《尚書》、《秋》,非朱子所授,則朱子所與也。

言不朱子,率鳴鼓百面之。”云云。彝尊雖為不於朱子之辭,然其所,固實情矣。夫漢武表章孔子,而儒術盛。元明尊崇朱子,而理學行。其事一也。然吾以為其原因,不必盡在於此。當元之初,北方學者曰許魯齋衡、劉靜修因。許、劉皆因趙江漢復,得伊洛、新安之書而傳之。江漢之北也,以姚樞從中書楊維中南伐,而江漢在虜中,與語奇之,因與俱歸。

自遼金來,南北分立,聲不通。故程、朱諸儒疊起,而其學不及於河朔。江漢既至燕,樞與楊維中為建太極書院居之。北方之知有程、朱之學,蓋自此始。及許魯齋受知於元世祖,以集賢大學士兼國子祭酒,徵其子十二人,分處各齋為齋,而學者益欣然向風矣。靜修雖屢徵不起,與魯齋出處不同,然魯齋之初應詔也,過真定,靜修謂之曰:“公一聘而起,無乃速乎?”魯齋曰:“不如此則不行。”及至元二十八年,靜修以集賢學士見詔,不赴。

或問之,靜修曰:“不如此則不尊。”(事見陶宗儀《輟耕錄》)由是論之,其以,固無有異也。故黃百家謂:“魯齋、靜修,蓋元之所藉以立國者。”又謂:“二子之中,魯齋之功甚大。數十年彬彬號稱名卿材大夫者,皆其門人。於是國人始知有聖賢之學。”此趙江漢至許魯齋、劉靜修,興起北方學之功,不可沒焉者也。而在南方,則有金仁山履祥。

仁山由王魯齋柏,登何北山基之門。北山學於黃勉齋,蓋朱門之嫡傳也。宋社既屋,仁山屏居金華山中。當時推為明達用之學。雖其作《論孟考證》與朱子時有牴牾,然其言曰:“吾儒之學,理一而分殊。理不患其不一,所難者分殊耳。”則所以牴牾朱子者,非必立異,特不肯為籠統依違之說,正紫陽窮理之也。一傳而得許雲謙、柳傳貫;再傳而得胡山翰、宋潛溪濂(山,雲門人;潛溪,傳門人)。

雲以下,不免流為文章,而如山、潛溪,明初學術,實賴之。梨洲《明儒學案》於諸儒首列方正學孝孺。正學,則潛溪之高也。夫子貢不云乎:“文武之,未墜於地,在人。”向使自宋以,無是數先生者為之續薪火之傳,程、朱之學能不廢墜乎?且元時學校科舉之議,亦自魯齋而發之。而陽明當明時科舉正盛之際,為萬松書院作記,乃曰:“自科舉之業盛,士皆馳騖於記誦辭章,而功利得喪,分其心。

於是師之所子之所學者,遂不復知有明之意。懷世之憂者,思挽而復之,卒亦未知所措其。譬之兵事,當弛偷惰之餘,則必選將閱伍,更其號令旌旗,懸非格之賞以倡敢勇,然士氣可得而振也。”其指摘舉業之弊如此。然則科舉不能為益於程、朱之學,明矣。魯齋有言曰:“綱常不可亡於天下。苟在上者無以任之,則在下之任也。”夫程、朱之學,所以能續續而傳者,豈非元明諸儒在下在上,皆能自負荷而然哉!

故吾以為學之興廢,終在師儒氣類之應,而不關朝廷功令之獎

第十八回 吳草廬

鄭師山

☆、第45章 近古哲學史(13)

元代朱學盛而陸學衰,其傳陸學者惟江右之陳靜明苑、浙東之趙峰偕二人而已。然其和會朱、陸,使兩家既分而復者,於元初則有吳草廬,於元末則有鄭師山。草廬,名澄,字清。州崇仁人。生於宋理宗淳祜九年。年二十,應鄉試,中選。越五年而元革命。程巨夫以侍御史賢江南,起至京師。以老辭歸。至大(武宗)元年,為國子司業,一謝去。

英宗即位,遷翰林學士。泰定(泰定帝)中,為經筵講官。請老。元統(順帝)元年卒。年八十五。諡文正。著有《五經纂言》、《草廬精語》、《德經注》及文集等。師山,名玉,字子美。徽州歙縣人。覃思六經,邃於《秋》。絕意仕,以學為事。門人至者,所居至不能容,因相與即其地構師山書院處焉。至正(順)十四年,天下已,朝廷以翰林待制奉議大夫遣使者浮海徵之,辭疾不起。

及明兵入徽州,守將將要致之,不許。因被拘,遂自縊。著有《周易纂注》、《秋經傳闕疑》、《師山集》等。草廬嘗為學者言:“朱子於,問學之功居多,而陸子以尊德為主。問學不本於德,則其蔽必偏於語言訓釋之末。故學必以德為本,庶幾得之。”是以當時議者,以草廬為陸氏之學。然《草廬精語》曰:“知者,心之靈而智之用也,未有出於德之外者。

曰德之知,曰聞見之知,然則知有二乎哉?夫聞見者,所以致其知也。夫子曰:‘多聞闕疑,多見闕殆。’又曰:‘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,多見而識之。’蓋聞見雖得於外,而所聞所見之理,則於心。故外之物格,則內之知致。此儒者內外一之學,同非如記誦之徒,博覽於外而無得於內。亦非如釋氏之徒,專於內而無事於外也。今立真知多知之目,而外聞見之知於德之知,是矯記誦者務外之失,而不自知其流入於異端也。

聖門一則曰多學,二則曰多識,鄙孤陋寡聞(見《禮·學記》),而賢以多問寡(見《論語》),曷嘗不多知哉?記誦之徒,則雖有聞有見,而實未嘗有知也。昔朱子於《大學或問》嘗言之矣。曰:‘此以反窮理為主,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致。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。彼以徇外誇多為務,而不核其表裡真妄之實然。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。’”其以外之物格,即內之知致,與朱子蓋無絲毫之不。《師山集》謂:“朱子盡取群賢之書,析其異同,歸之至當,集其大成。

使吾如青天摆应,康衢砥,千門萬戶,無不可見。而天地之秘,聖賢之妙,發揮無餘蘊。”(《與汪真卿書》)似專尊朱子者。而又有言曰:“陸子之質高明,故好簡易。朱子之質篤實,故好邃密。各因其質之所近,故所入之途不同。及其至也,仁義德,豈有不同者?同尊周孔,同排佛老。大本達,豈有不同者?之學者,不其所以同,惟其所以異。

江東之指江西,則曰此怪說之行也。江兩之指江東,則曰此支離之說也。此豈善學者哉!朱子之說,人為學之常也。陸子之說,才高獨得之妙也。二家之說,又各不能無弊。陸氏之學,其流弊也,如釋子之談空說妙,至於鹵莽滅裂,而不能盡夫致知之功。朱子之學,其流弊也,如俗儒之尋行數墨,至於頹惰委靡,而無以收其行之效。然豈二先生垂之罪哉!

蓋學者之流弊耳。”(《葛子熙序》)即於兩家得失,皆見之至明。又嘗謂學者:“斯之懿,不在言語文字之間,而分之內。不在高虛廣遠之際,而行乎用常行之中。”(《行狀》)則依然象山面目。夫師山與草廬,生不同時,其學又絕無淵源,而其取朱、陸而之,乃不謀而同若此。且草廬為程徽庵若庸門人(若庸,休寧人),徽庵學於饒雙峰魯,雙峰學於黃勉齋,則朱子之四傳也,而終由朱以入陸。

師山為夏自然希賢之再傳(希賢,淳安人。其子溥,字大之。大之友吳暾,字朝陽。師山皆嘗師之),自然學於錢融堂時,融堂學於楊慈湖,則陸門之流裔也,而終由陸以入朱。此亦師山所謂“高明篤實,各因其質”者歟?然草廬、師山皆主持敬。草廬謂:“下功夫,惟敬之一字為要法。”(《草廬精語》)師山亦云:“程子曰:‘敬者,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。’秦漢以來,非無學者。

而曰孟軻,千載無真儒,何也?不知用於此,雖專門名家,而不足以為學;皓首窮經,而不足以知。”(《王居敬字序》)而草廬則更由敬而上言靜。曰:“無一事而不主一,則應接之處,心專無二。能如此,則事物未接之時,把捉得住,心能無適矣。若先於處不能養其,則於靜時豈能存其心哉!”又曰:“古今人言靜字,所指不同,有蹄乾難易。

程子言‘靜者可以為學’,與諸葛公言‘非靜無以成學’,此靜字稍易。夫人皆可勉而為。周子言‘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’,與莊子言‘萬物無足以撓心故靜’,此靜字則難。非用功聖賢學者,未之能也。《大學》‘靜而能安’之靜,正與周子、莊子所指無異,朱子以心不妄釋之,即孟子所謂不心也。孟子之學,先窮理知言,先集義養氣,所以能不心。《大學》之,窮理知言則知止,集義養氣則有定,所以能靜也。

能靜者,雖應接萬,而此心常如止。周子所謂‘而無’是也。”(以上皆《草廬精語》)以此論之,似草廬能見及向上一著,而師山非草廬匹也。惜吾不得師山《周易纂注》與草廬《易纂言》讀而一校之。

第十九回 劉伯溫

明初經濟之才,曰劉基、宋濂。然濂非基之匹也。基字伯溫。青田人。元末以士官高安丞,棄官歸裡。明祖定括蒼,聞其名,以幣徵焉。其削平群雄,得成帝業,多出基謀議。以功封誠意伯,位弘文館學士。《明史·宋濂傳》稱:“基雄邁有奇氣,而濂自命儒者。”然今觀《誠意伯集》有曰:“君子之所以守其者,禮與樂也。禮不及則失其威,其敝也侮;樂不及則失其惠,其敝也殘。侮則人陵之,殘則人疾之。”(《雜解》)曰:“先正有言曰:經禮三百,曲禮三千,一言以蔽之曰:毋不敬。敬也者,其萬事之本與?故聖人之語君子,惟曰修己以敬。故禹、湯以克敬而王,桀、紂以不敬而亡。自天子至於庶人,豈有異哉!故曰:‘穆穆文王,於緝熙敬止’。又曰:‘昊天曰明,及爾出王。吳天曰旦,及爾遊衍。’敬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”(《敬齋箴序》)即謂其非儒者之言不得。且基未遇時,著《郁離子》曰:“天地之呼,吾於汐見之。禍福之素定,吾於夢寐之先兆見之。同聲之相應,吾於琴之弦見之。同氣之相,吾於鐵與磁石見之。鬼神之化,吾於雷電見之。陽五行之訊息,人命系其吉凶,吾於介鱗之於月見之。祭祀之非虛,吾於豺獺見之。天樞之中,吾於子午之針見之。巫祝之理不無,吾於吹蠱見之。三晨六氣之有佔而必驗,吾於人之脈見之。觀其著以知微,察其顯而見隱,此格物致知之要也。不研其情,不索其故,梏於耳目而止,非知天人者矣。”則基之學,亦幾於綜貫天人者。而或者以其經濟而掩之,或者且儕之風角方技之流,競相傳其神異,豈知基者哉!基以厄於胡惟庸,憂憤而卒。年六十五。所著《郁離子》、《誠意伯集》共二十卷。

基之說可傳者,莫過於《天說》、《雷說》。《雷說》曰:“雷者,天氣之鬱而而發也。陽氣團於,必迫。迫極而迸,迸而聲為雷,光為電,猶火之出也。而物之當之者,必穿,剛必。非天之主以此物擊人,而人之者適逢之也。不然,雷所震者,大率多於木石,豈木石亦有罪,而震以威之耶?”(《雷說上》)此蓋與其《天說》相一貫。《天說》以為:“天不能降禍福於人。

禍福者,氣為之。比之朝菌得而生,晞陽而;靡草得寒而生,見暑而。非氣有心於生之也,生於其所相得,而於其所不相得也。”(《天說上》。有節文)且自宋儒以來不汩沒於世俗之說,而事事必窮其理之至。然而程、朱言天地執行,風雨雷霆之故,即往往不中於實。而伊川乃至信風雹出於蜥蜴所為(見《語錄》),亦可怪矣。

今基之言如此,非所謂格物之君子哉!然又不獨天也,其言人事,亦精透莫與比。或問:井田可復乎?”曰:“可。”曰:“何如其可也?”曰:“以大德戡大,則可也。夫民情久佚則思極而願定。謀治者,必因民之願定而為之焉。然強無梗,無間,故令不疾而行。”請問之。曰:“天下之晏安也,人不嘗苦辛,不知之無所容其,而易於怨上。

故一拂其,則憤而思。有從而倡之,斯作矣。是故老成之人,慎紛更焉。非為苟也,畏未得其利,而先睹其害也。故民猶馬也。廄牧以安之,豆粟以飫之,旦而放之,莫不振鬣而奔風,牝鳴而牡應,嘶馳踶突,惟意所,不可逐而馽也。及其負鹽車,歷羊腸,流踠足,飢不得秣,倦不得息,逾數百千里而歸,望皂櫪如弗及,見圉人而歔沫,則雖鞭之使逸,否矣。

及此而調之,其有不者乎?是故聖人與時偕行。時未至而為之,謂之躁;時至而不為,謂之陋。今民風不淳,而古之廢興,者各半。故以大德戡大,則井田亦可復也。”(《郁離子》)井田且勿論,夫古今治之乘除,有出乎此言之外者哉!基於古人亟稱伊尹,曰:“伊尹者,古之聖人也。思天下有一夫不被其澤,則其心愧恥若撻於市。

彼人,我亦人也。彼能,而我不能。寧無悲乎?”(《郁離子》)吾意基所至大,使能盡其才,設施必不止於有明之陋。止於有明之陋者,則明祖非其人也。惜哉!又《郁離子》謂:“人之受氣以為形,猶酌酒於杯。及其而復於氣也,猶傾其杯而歸諸海。惡得專之以為鬼!”其主無鬼,蓋與王充《訂鬼》、範縝《神滅》相似。然而又謂:“鬼可以有,可以無者也。

子孝而致其誠,則其鬼由而生。否則虛矣。故廟則人鬼享,孝誠之所致也。”即又宋儒應之說。要之基之持論,終為不失儒者之矩矱。史稱基師鄭復初,復初之學不可詳,倘亦有而隱者歟?

第二十回 方正學

附宋潛溪

方孝孺,字希直,一字希古。臺之寧海人。年二十,遊京師,從太史宋濂學。濂以為遊其門者,未有若方生者也。及濂返金華,孝孺復從之卒業。兩以薦召見,授漢中授。蜀獻王聞其賢,聘為世子師,尊以殊禮,名其讀書之堂曰正學。建文帝立,召為翰林侍講。明年,遷侍講學士。國家大政事,輒諮之。靖難兵入京,建文遜走。成祖藉孝孺名草詔,以塞天下之心。召至,孝孺投筆於地,哭且罵,曰:“耳,詔不可草!”遂磔之聚門外。先是,成祖發北平,姚廣孝以孝孺為託曰:“孝孺必不降,幸勿殺之。殺之,天下讀書種子絕矣。”然孝孺竟。年才四十有六。有《遜志齋集》二十四卷。

孝孺之學,略見於其所為《雜誡》,曰:“儒者之學,其至聖人也,其用王也。”而言王,則曰:“古之治五。政也、也、禮也、樂也、刑罰也。今亡其四,而存其末。治功之逮古,其能乎哉!不復古之,而望古之治,猶陶瓦而望其成鼎也。”故其文亟稱《周禮》,以為:“周之成法在,今為此,不難也。”(《成化》)然作《周禮辨疑》,於其制之戾於者,即又一一指斥之。蓋孝孺言治,雖曰法古,亦宜今。故論:“為政有三,曰知、稽古、審時。缺一非政。”又謂:“先王之治法詳矣。不稽其得失而肆行之,則為。時相遠也,事相懸也,不審其當而惟古之拘,則為固。”(《雜誡》)然則以孝孺為執古而不知,殆非也。抑不獨言治然也,即其言學亦然。曰:“不善學之人,不能有疑。謂古皆是,曲為之辭。過乎智者,疑端百出,詆訶古,摭其遺失。學非疑不明,而疑惡乎鑿。疑而能辨,斯為善學。勿以古皆然,或有非是。勿負汝能言,人或勝汝。忘彼忘我,忘古與今,充天地,將在汝心。”(《學箴辨疑》)夫程子人,每令人疑。張子亦曰學則須疑。天下豈有盲從古人,而可以為學者乎?然當疑而不疑,非也。不當疑而疑,亦非也。今之疑古人者多矣,疑而能辨者,誰乎?嗚呼!此耳剽衒,不顧理之是非,所以為學術之蠹也(語本《雜誡》)。

☆、第46章 近古哲學史(14)

孝孺雖學於潛溪,而潛溪雜二氏,孝孺黜異端。曰:“古君子所以汲汲若不及者,未嘗以生入其心。惟修其可以無愧之焉耳。天之全以賦我者,吾能全之而弗虧,推之俾明,養之俾成,擴而施之,澤於天下世,於人之無所愧。雖不幸而乖於天,迕於人,於疾病患難,何害其為君子哉!不能盡人之,而善其者,此異端之也。

異端之徒,其立心行己,固已大畔於君子。視理之失,夷然以為宜爾而不怪。其雖生,其心之亡已久矣,而猶務乎不,或屍居以其所謂命,或餌金石草木而庶幾乎坐化而立亡,以預知其為神,以不困於疾病為高。彼既以此眩於世,世之者又從而慕效之,不知其所云命者果何,而預知不困者果何益耶?”(《斥妄》)又曰:“夫執行天地之間,而生萬物者,非二氣五行乎?二氣五行,精粹雜不同,而受之者亦異。

自草木言之,草木之形不能無別也。自粹守言之,粹守之形不能無別也。自人言之,人之形不能無不相似也。非二氣五行有心於異而為之,雖二氣五行亦莫知其何為而各異也。故人而人之形者,常也。其或人之形,而不能以全。或雜物之形,而異常可怪。此氣之而然,所謂非常者也,非有他故而然也。今佛氏之言以為回之事。見無目者,曰:‘此其宿世嘗得某罪而然耳。’見罅掀鼻,俯膂直躬者,曰:‘此其宿世有過而然耳。’見其形或類於翻守,則曰:‘此其宿世為粹守而然耳。’不特言之,又為之書,不特書之,又謂地下設為官府以主之。

詭證曲陳,若有可信,而終不可詰。此怪妄之甚者也。天地亦大矣,其氣執行無窮,行其中亦無窮,物之生亦免免不息。今其言云然,是天地之資有限,而其氣有盡。故必假既之物,以為再生之,尚烏足以為天地哉!”(《啟》)此其辨老、佛生久視,出離生,以及地獄回之說,可謂明且矣。而吾觀其論丙吉問牛穿事,有曰:“君子之於天下,盡人事而徵天

至微而難知也,人事至著而易為也。舍易為而難知,則為不智。先其微而其著,則為失序。”先人而天,即其學之所主,可知也。然孝孺言命,以為:“徒言豐嗇禍福制於天者有必至,而不察修治警戒由於人者有未至,天人之離,而命之說窮。”而潛溪亦有《祿命辨》,曰:“命則付之於天,則責成於己。吾之所知者,如斯而已矣。

委命而廢人。晝攫人之金,而陷於桎梏,則曰我之命當爾也;怠窳偷生而不嗜學,至老而無聞,則曰我之命當爾也;剛愎自任,刃而殺人,暗無識,投繯而絕命,則又曰我之命當爾也。其可乎哉!其可乎哉!”與孝孺更無少異。然則孝孺所得於潛溪者,其在是乎!

第二十一回 曾月川

薛敬軒

曹端,字正夫,號月川。河南澠池人。永樂中,以鄉舉授霍州學正。丁憂闋,改蒲州。考績吏部,蒲、霍二學爭留之,上竟與霍。霍人其矩矱,不忍為屈強偭偩。監臨大吏過者,敬謁請益,不敢屬僚畜之。宣德(宣宗)九年,竟卒於霍。年五十九。初,月川得元人謝應芳《辨編》,心悅而好之,故於回、禍福、巫覡、風、時世俗通行之說,毅然不為所

敬祖,舊好佛。月川作《夜行燭》一書呈。以為:“佛氏以空為,非天命之,人受之中也。老氏以虛為,非率,人由之路也。”為之改學。其門人彭澤,嘗稱:“有明一代經濟之學,莫盛於劉誠意、宋學士。至學之傳,則斷自澠池曹先生始。”而黃梨洲《明儒學案》述劉蕺山之言,亦謂:“方正學而,斯之絕而復續者,實賴有先生一人。

薛文清亦聞先生之風而起者。薛瑄,字德溫,號敬軒。山西河津人。生於月川十三年。中永樂十九年士。宣德中,授監察御史。差監湖廣銀場。正統(英宗)改元,各省設提學,憲臣以薦,除山東提學僉事。時中官王振用事。振,晉人也,問三楊(士奇、榮、溥)吾鄉誰可大用者?三楊以敬軒對。遂得召為大理少卿。三楊諷就振謝,敬軒不往。

振以餉來,又卻之。因改大理卿,敬軒不謝如。以是忤振,坐事下錦衛獄。尋放歸為民。景泰(景帝)初,起南京大理寺卿。英廟復辟,遷禮部右侍郎,兼翰林學士。入內閣,轉左侍郎,引疾歸。天順八年卒,年七十六。諡文清。曹、薛之學,大抵恪守紫陽家法,從敬入門。而其言理氣之辨,乃與紫陽稍異。月川有《太極圖說辨戾》一文,曰:“周子謂太極而生陽,靜而生

陽之生,由乎太極之靜。《朱子語錄》卻謂太極不自會靜,乘陽之靜而靜耳。遂謂理之乘氣,由人之乘馬。馬之一齣一入,而人與之一齣一入。以喻氣之一一靜,而理亦與之一一靜。若然,則人為人,而不足以為萬物之靈。理為理,而不足以為萬物之原。理何足尚,而人何足貴哉!今使活人騎馬,則其出入行止疾徐,一由乎人馭之如何爾。

活理亦然”云云。而敬軒《讀書錄》亦謂:“氣有聚散,理無聚散。以光飛喻之,理如光,氣如飛。理乘氣機而,如光載背而飛。飛,而光雖不離其背,實未嘗與之俱往,而有間斷之處。亦猶氣,而理雖未嘗與之暫離,實未嘗與之俱盡,而有滅息之時。”蓋兩先生之意,皆不免認定理善而氣惡,故必別理於氣之外,以為理不能為氣所役使。

不知理之與氣,以本言之,則理為氣主;以作用言之,則又氣為理主。故朱子一面說理先於氣,而一面說氣能凝結造作,理卻無情、無計度、無造作。或重理,或重氣,言固各有所當也。今必言氣待理,而理不待氣,其分析雖益明,然於理氣為一之旨則偏而不全矣。抑月川曰:“事事都於心上做工夫,是入孔門底大路。”而敬軒亦有“靜坐觀心,閒中一樂”之語,則兩先生雖不言陸氏,而未嘗不雜有陸氏之

不必待沙,始開陽明之學也。月川所著書《夜行燭》外,有《四書詳說》、《太極圖通書西銘釋義》等。而敬軒以程明、許魯齋皆未嘗著作,不著書。惟《讀書錄》二十卷,則誦讀有得,札記以備遺忘者。其詩文遺稿,門人都為之《河汾集》。

第二十二回 吳康齋

胡敬齋

吳與弼,字子傅,號康齋。州崇仁人。十九歲至京師,從洗馬楊文定溥學。讀朱子《伊洛淵源錄》,慨然有志於。遂棄舉子業,謝人事,獨處小樓,四書五經、諸儒語錄,貼於心,不下樓者二年。既居鄉,躬耕食。嘗雨中被蓑笠,負耒耜,與門人並耕。歸則解犁飯糲,蔬豆共食。陳沙自廣來學。晨光才辨,康齋手自簸谷。沙未起,大聲曰:“秀才若為懶惰,即他何從到伊川門下?又何從到孟子門下?”上饒婁一齋諒素豪邁,既從康齋,康齋一治地,召諒往視。曰:“學者須勤溪務。”諒遂由此改節。且自宋儒講學以來,學者多視生產為鄙事,往往未能為人,先以喪己。故許魯齋亦有“為學治生最為先務”之語。今觀康齋所為,固足矯末俗而勵學矣。康齋嘆箋註之繁,無益有害,故不著述。惟《錄》一書,皆自記其平生為學之功。有曰:“自點檢且不暇,豈有工夫點檢他人耶?”又曰:“倦臥夢寐中,時時警恐,為過時不能學也。”又曰:“近多四五更夢醒,心,精察物理。”即其省察克治勤苦可見。然又有曰:“食坐東窗,四梯殊泰,神氣清朗,讀書愈有益。數趣同,此必又透一關矣。”曰:“南軒讀《孟子》甚樂。湛然虛明平旦之氣,略無所撓。履限清晝,薰風徐來,而山林闃,天地自闊,月自。邵子所謂‘心靜方能知摆应,眼明始會識青天’,於斯可驗。”又未嘗不灑然自得。是故劉蕺山謂:“康齋之學,刻苦奮勵,多從五更枕上流淚下得來。及夫得之而有以自樂,則又不知足之蹈之,手之舞之。七十年如一,憤樂相生。可謂獨得聖人之心精者。”(《明儒學案·師說》)蓋真知康齋者也。天順中,石亨用事,思徵康齋以收人望,囑李文達賢薦之。徵至,授諭德,堅辭而歸。成化(憲宗)五年卒,年七十九。門下能守其學者曰胡居仁。

胡居仁,字叔心。餘人。弱冠遊康齋之門。絕意科舉,築室梅溪山中。事講學之外,不人事。既出遊閩浙,入金陵,從彭蠡而歸。所至訪問學之士,學亦益。相繼主鹿書院,貴溪桐源書院。成化二十年卒,年五十一。平生為學,一主於敬。因以敬名其齋。嘗曰:“端莊整肅,嚴威儼恪,是敬之入頭處。提喚醒,是敬之接續處。主一無適,湛然純一,是敬之無間斷處。惺惺不昧,精明不,是敬之效驗處。”又以康齋有言:“見靜中意思,此涵養工夫也。”因謂:“敬則自虛靜,不必去虛靜。”又謂:“靜中有物,只是常有個持主宰,而無空昏塞之患。”又謂:“心常有主,乃靜中之;事得其所,乃中之靜。”蓋敬齋之於康齋,猶伊川之於濂溪。濂溪主靜,而伊川易之以居敬。康齋言靜中涵養,而敬齋易之以有主。凡以為學者易於持循而已。清熊文端賜履,反謂康齋涉於,師不如(見其所作《學統》)。真瞽說也。然康齋亟稱李延平,且有自分終不能學之語,而敬齋曰:“羅仲素、李延平,學者靜坐中看喜怒哀樂未發以氣象。此差卻。既是未發,如何看得?”陳沙言靜中養出端倪,亦本之康齋靜中涵養之。而敬齋非之,曰:“陳公甫雲:靜中養出端倪。又云:藏而發。是將此理來安排作,都不是順其自然。”曰:“氣之發用處即是神。陳公甫說無非神。他只窺測至此,不識裡面本,故認氣為理。”是則敬齋異端正學之見太。凡以為近於老、佛者,必不得不排之。故朱子有《調息箴》,而敬齋以為:“恭敬安詳,是存心法。豈假調息以存心。以此存心,害甚矣。”伊川言釋氏有敬以直內,無義以方外,而敬齋以為:“敬則中有主。釋氏中無主,謂之敬可乎?”是非疑程、朱也,其致嚴於佛、老也。不知宋儒之學,本自佛、老悟入。無佛、老,則無宋儒矣。敬齋所以排佛、老者,皆未嘗窺見佛、老之真際。故於宋儒之學,亦只能升堂而不能入室,不獨不及康齋,即薛敬軒以復形窖人,曰:“為學而不知,非學也。”敬齋亦未有此徹上徹下之見。言工夫而不言本之墨守程、朱者,其規模大半若是矣。敬齋有《居業錄》八卷,又文集曰《敬齋集》。

第二十三回 陳

陳獻章,字公甫,號石齋。新會沙里人。正統十二年,舉廣東鄉試。明年,會試中乙榜,入國子監讀書。已至崇仁受學於康齋,遂絕意科舉,筑陽臺,靜坐其中,足不逾閾者數年。尋以與門人習蛇冶外,流言四起,以為聚兵眾。不得已,成化二年,復遊太學。祭酒邢讓,試和楊山“此不再得”詩,得其作,驚曰:“即山不如也。”為之颺言於朝,由是名京師。歸而門人益。十八年,以布政使彭韶、都御史朱英薦,召至京閣。大臣尼之,令就試吏部。辭疾不赴,疏乞終養。授翰林院檢討而歸。有言其出處與康齋異者,曰:“先師為石亨所薦,所以不受職。某以聽選監生,始終願仕,故不敢偽辭以釣虛譽。或受或不受,各有攸宜爾。”自屢薦不起。弘治(孝宗)十三年卒,年七十有三。有《沙子集》,而詩妙。門人湛若取其古詩而為之注,曰《沙子古詩解》。

沙雖遊康齋之門,而其自序為學,則雲:“年二十七,從吳聘君學。其於古聖賢垂訓之書,蓋無所不講。然未知入處。比歸沙,杜門不出,專所以用之方。既無師友指引,靠書冊尋之,忘寐忘食,如是者累年,而卒未有得。所謂未得,謂吾此心與此理未有湊泊文河處也。於是舍彼之繁,吾之約,惟在靜坐。久之,然見吾此心之,隱然呈,常若有物。用間種種應酬,隨吾所,如馬之御銜勒也。認物理,稽諸聖訓,各有頭緒來歷,如之有源委也。於是渙然自信曰:作聖之功,其在茲乎!”(《覆趙提學書》)是自得於靜坐之功,而不必由康齋也。然以此謂其於康齋無所師承,即又不可。何則?沙固言:所謂未得謂心與理未有湊泊文河,夫此乃莊子所云不可以與子,兄不可以與者。沙何以得之於康齋乎?若其言靜中養出端倪,與康齋言靜中涵養,言涵養本源,更無有二,即未嘗不本於康齋之。蓋學有可得之於人者,沙詩云:“孔子萬世師,天地共高厚。顏淵稱庶幾,好學古未有。我才雖鹵莽,膺亦云久。”(《冬夜》)是也。有不可得之於人者,沙詩云:“往古來今幾聖賢,都從心上契心傳。孟子聰明還孟子,如今且莫信人言。”(《示張東所》。東所名詡,沙門人)是也。而或者因胡敬齋傳康齋之學,於沙多所非議,遂以沙為自創門戶,全非康齋之面目,乃引沙自言以為之證,毋亦有所未察乎?吾以為康齋之於沙,猶沙之於陽明。陽明雖過於沙,而無沙即無自有陽明。沙雖過於康齋,而無康齋亦無自有沙也。至若劉蕺山謂沙猶於聲名,而稱康齋為醇乎醇(《明儒學案·師說》),則專就氣象上擬議以為優劣,自未足為信論。

(9 / 12)
中國哲學史

中國哲學史

作者:鍾泰
型別:古典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10-29 02:10

相關內容
大家正在讀

本站所有小說為轉載作品,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,轉載至本站只是為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。

Copyright © 2026 筆族看書 All Rights Reserved.
(繁體版)

電子郵箱:mail